师：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鲁迅先生的短篇小说《祝福》。我们在初中时学过鲁迅的短篇小说《孔乙己》《一件小事》和《故乡》，这三篇小说都选自鲁迅先生的短篇小说集。《呐喊》是他的第一部小说集，第二部小说集名为《彷徨》，我们今天要学的《祝福》就是《彷徨》的第一篇。在《彷徨》这本书的扉页，鲁迅先生选印了屈原《离骚》中的8句，其中“路漫漫其修远兮，吾将上下而求索”这两句同学们一定很熟悉。先生为什么把这本小说集命名为《彷徨》？又为什么在扉页印上这几句呢？也许通过这篇小说的学习我们就能找到答案。
好，让我们进入《祝福》的学习。学习小说，首先要了解故事内容，请同学们和我一起来回顾。我在旧历年底祝福时回到鲁镇，偶遇祥林嫂。第二天，听闻祥林嫂寂然死去，于是我开始回忆祥林嫂的半生事迹，从她初到鲁镇，到被卖入山坳，再到她再次回到鲁镇，最后我被正在进行的祝福声惊醒，回忆结束。同学们可能觉得这样概括故事有点凌乱，一会儿是“我”，一会儿是祥林嫂。别着急，我们试着重新排列组合。
首先，我回鲁镇偶遇祥林嫂，接着听闻她寂然死去，于是我在雪夜回忆祥林嫂，回忆她初到鲁镇、迈入山坳、再到鲁镇，最后我在祝福声里清醒。这样呈现后，会发现小说左边一列是“我”的故事，右边一列是祥林嫂的故事，可以说整部小说讲的是故事里的故事，我们这篇小说的学习就围绕这两个故事展开。
这节课我们先看祥林嫂的故事。预习过的同学对祥林嫂的故事应该不陌生，从这个故事中，你们觉得祥林嫂是怎样的人呢？我想大部分同学可能会回答，她是一个命运悲惨、不幸、可怜的女人。有人这样概括，祥林嫂是一个没有春天的女人。春天寓意着生命、希望、温暖、色彩，一个女人没有春天，命运自然悲惨。不过我认为这个说法还有巧妙之处，祥林嫂的命运确实和春天有关系。请同学们打开课本，从书中找找，祥林嫂的故事发生在春天的有哪些？我也做了梳理，一起来看。首先，她立春之日丈夫夭折，祥林嫂的丈夫祥林比她小十岁，去世时才十六七岁，还未成年。丈夫死后，祥林嫂来到鲁镇做女工，只做了三个半月，新年刚过，就被婆婆抓走，卖给山坳里的贺老六做老婆，婆婆从中赚了80千钱，这是孟春之日被迫再嫁。再嫁后的祥林嫂看似交了好运，很快有了儿子，母子都胖，上面又没婆婆，男人有力气，房子也是自己的，迎来了生命中的第二春。但天有不测风云，贺老六染病去世，春天快完时，村上来了狼，狼吃了她唯一的儿子阿毛，这是暮春之日痛失爱子。丧夫丧子后，祥林嫂再次来到鲁镇生活了7年，最后在祝福的鞭炮声中消失，迎春之日殒命，她的生命里再无春天。丧夫丧子，而且两度丧夫，确实是人生重大打击。再看这样的排列，会发现祥林嫂人生的前三次悲剧都发生在鲁镇之外，这些并未使她失去生命。可她来到鲁镇后，得到应有的关心、同情和帮助了吗？为什么在鲁镇的7年，她的生命逐渐枯萎直至陨落呢？她在鲁镇遭遇了什么？鲁镇人又是如何对她的呢？接下来，我们看看鲁镇人眼中的祥林嫂，做个对比。
初到鲁镇的祥林嫂，在人们眼中是个勤快的女工，比勤快的男人还勤快。到年底祭祀时，主屋里的活全由她一人担当，竟无需添短工。但丧夫丧子后，她再次回到鲁镇，鲁镇人对她有改变吗？大家仍叫她祥林嫂，从称呼看似乎没变，但这恰恰不合理。想一想，祥林嫂改嫁给贺老六后，理应被称为贺六嫂，为什么称呼没变呢？是叫顺口不好改吗？我们看课文第19页、第21页，镇上的人仍叫她祥林嫂，但音调和先前不同，也还和她讲话，可笑容却冷冷的。这看似不变的称呼背后有深意，音调变了，表情变了。可以设想，鲁镇人再叫她祥林嫂时，意味着对她改嫁贺老六的否定与不认可，音调里充满奚落、嘲讽，那冷冷的笑也是站在封建伦理道德上对祥林嫂的批判。因为在封建伦理中，一女不侍二夫，虽然祥林嫂是被迫改嫁，但在众人眼中，她是失去贞洁的失节者，是不祥之物，是败坏风俗、不干不净的人。所以在四叔看来，祥林嫂是败坏风俗的，祭祀用不着她沾手，否则祖宗不吃。即便祥林嫂死去，在四叔眼里也是“不早不迟，偏偏要在这个时候，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”。
再看四婶，祥林嫂再到鲁镇时，记性大不如前，祭祀时她照旧去分配酒杯和筷子之类，四婶却慌忙说：“祥林嫂，你放着吧，我来拿。”“祥林嫂，你放着吧，我来摆。”四婶为什么慌忙？因为她紧张，生怕这个不干净的女人玷污了祭品，让祖宗不高兴。捐了门槛后的祥林嫂以为赎了罪，第二年祝福时坦然去分配酒杯和筷子，四婶依然慌忙大声说：“你放着吧！”且比上次更慌忙、大声。从这慌忙的阻止中能感觉到，虽然内容没变，但语序改变流露出四婶对祥林嫂的厌恶与不满，言外之意是：祥林嫂，你也太不识趣了，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。同学们可能会说，四叔四婶是鲁镇统治阶级代表，是封建礼教思想的维护者，自然不会同情、体谅祥林嫂这样的底层民众。
那柳妈呢？柳妈和祥林嫂一样在鲁四老爷家做女佣，作者特意交代柳妈是个善女人，吃素不杀生。但柳妈认为祥林嫂该怎么做呢？柳妈说：“祥林嫂，你实在不合算，再一犟，或者索性撞一个死就好了。”也就是说，柳妈觉得祥林嫂应以死抗争。当然，祥林嫂并非没以死抗争，只是没撞死。柳妈认为不死就有罪过，来世要受报应，所以建议祥林嫂去捐门槛。鲁镇的男男女女也是如此。
祥林嫂再到鲁镇后，确实变化很大，精神不如从前，干活也没以前灵活，但她念念不忘阿毛的故事。小说里，鲁迅不惜重复笔墨描述祥林嫂讲述阿毛的故事。我们看教材21页，面对鲁镇人不同的音调和冷冷的笑容，祥林嫂全不理会，只是直着眼睛和大家讲起自己日夜不忘的故事：“我真傻，真的，我单知道雪天是野兽在深山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，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。我真傻，真的。”从这样的强调中，能感受到一个失去儿子、失去唯一精神支柱的母亲内心的自责与悔恨。正是这种自责悔恨，让祥林嫂沉浸在阿毛的故事中，逢人便讲。一开始，鲁镇人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，有些老女人没在街头听到，还特意寻来听这悲惨故事，听到祥林嫂呜咽，她们也一齐流下停在眼角的眼泪，叹息一番，满足地去了，还纷纷评论。也许有同学觉得这是同情，愿意听故事还流泪。但设身处地想想，生活中若有遭遇不幸的人，我们或许会尽力给予温暖帮助，却会小心翼翼避开其不幸，不触碰回忆，好让他一步步走出痛苦，重新生活。而鲁镇人不是，他们为听故事而来，在他们眼里，祥林嫂只是讲故事的人，没把故事和祥林嫂联系起来，所以会流眼泪、叹息、满足，在别人的悲剧中获得情感宣泄，甚至对比出自己的幸福。即便这样的故事，翻来覆去听也会厌，到最后，连吃斋念佛的老太太眼里也不见泪的痕迹，甚至不去听，还逗引祥林嫂回忆悲惨故事。所以，当祥林嫂在面前时，他们会说：“诶，祥林嫂，你们的阿毛如果还在……”“你们的”，看上去正常，可明显能感觉到“你我”“你们和我们”将祥林嫂排除在鲁镇社会秩序之外，祥林嫂被孤立了。这就是鲁镇人眼中的祥林嫂，她被咀嚼赏鉴、挖苦嘲弄，最后被厌恶、遗弃。在所有人包括小说里的“我”看来，祥林嫂是被厌倦的陈旧玩物，是尘芥堆中的垃圾，没有生活意义，百无聊赖还活在世上。所以她生命消逝时，没人关心同情。我们作为读者，读到这会同情，还会进一步思考祥林嫂的路在何方。柳妈给祥林嫂指出一条死路，却描述了死后的恐怖困境，那活着呢？祥林嫂后来被鲁四老爷赶出家门，在鲁镇没人施舍，做乞丐最终死在风雪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