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:同学们好,今天我们继续学习鲁迅先生的短篇小说《祝福》。上一节课,我们解读了祥林嫂的故事,了解到她是被封建礼教和迷信逼入绝境的。一方面,祥林嫂将封建礼教思想和封建迷信奉为自己的真实信仰与行为准则;另一方面,鲁镇上的人们也以封建礼教和封建迷信为评判标准。祥林嫂自认为有罪,鲁镇的人同样这么认为,这内外因共同把祥林嫂逼上了死路。
鲁迅先生通过祥林嫂的故事,批判了那个充满封建迷信、冷酷冷漠的社会,希望借此改良社会。在这篇小说中,还有“我”的故事,这节课我们就来走进“我”的故事。相较于祥林嫂的故事,“我”的故事看似简单,因为“我”在鲁镇只停留了三天。第一天夜里回到鲁镇,第二天出去拜访几个本家和朋友,途中遇到祥林嫂,她询问灵魂是否存在。第三天“我”决定离开,恰好听闻祥林嫂去世,于是回忆起她半生的事迹。那么,作者为什么要描写“我”的故事呢?上节课结束时我们提出了这个问题,因为即便去掉“我”这个人物,祥林嫂的故事依然完整。所以,“我”的故事是可有可无的吗?这得从“我”是谁说起。
“我”是讲故事的人,祥林嫂的故事是“我”将之前的所见所闻串联起来的。那作者为什么要设计由“我”来讲述祥林嫂的故事呢?同学们思考一下。
生:因为“我”来讲故事采用第一人称,使故事更真实可信,读者能自然进入故事情节。
师:说得很好,这确实是“我”讲述故事的一个效果。但仅此而已吗?从叙述视角看,“我”是有限视角,与全知视角不同,存在一定局限性。“我”只能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,难以真正走进人物内心。我们从文中来看,教材第15页,“我”回到故乡见到祥林嫂,此时她变化很大:“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,即今已经全白,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;脸上瘦削不堪,黄中带黑,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,仿佛是木刻似的;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,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。她一手提着竹篮,内中一个破碗,空的;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,下端开了裂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。”
这段描写十分详细,通过“我”的视角,能感受到“我”观察祥林嫂时细致入微,其中饱含对她的同情与怜悯。“我”连祥林嫂竹竿下端开裂都看得如此仔细,还感慨“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”。从祥林嫂的肖像描写中,能体会到在礼教思想的压榨折磨下,她的生命正逐渐消逝。这一切通过“我”的视角展现,也体现出“我”对祥林嫂的悲悯情怀。但由于“我”难以真正走进人物内心,所以在与祥林嫂交流时存在一定隔膜。
由此可知,鲁迅先生安排“我”来讲述这个故事,不仅为了让故事真实自然,更主要是为了表现“我”对祥林嫂的同情与隔膜。那为什么要突出这种同情与隔膜呢?“我”究竟还有什么身份呢?
“我”是一个知识分子,在祥林嫂眼中,“我”识字、出过门、见识多。从“我”与四叔的交流中也能明显感觉到,“我”是接受了新思想新文化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,与鲁镇其他人不同,对祥林嫂多了一份同情与理解。所以,“我”看祥林嫂时才会格外细致,正所谓“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”,心生怜悯才会有同情。
当“我”在故乡偶遇祥林嫂,看到她走来,“我”以为她来讨钱,可她却问“人死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”。小说中的“我”接受了新思想,知道人死之后没有魂灵,但“我”怎么回答的呢?“我”想不如说有,因为何必增添陌路人的苦恼。一方面,“我”为避免增添祥林嫂的苦恼说有魂灵;但另一方面,如果告诉祥林嫂人死后没有魂灵,也没有地狱,是否能帮她摆脱噩梦呢?“我”却没有这么做。
接着祥林嫂又问:“那么也就有地狱了,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。”“我”这才意识到,回答祥林嫂的问题并非简单的“有”或“没有”就能解决,于是开始慌张,用“说不清”逃回了四叔家。但“我”因此感到不安,担心自己的回答会给祥林嫂带来不幸,过了一夜仍时常想起,仿佛怀着不祥的预感。
从“我”和祥林嫂的故事能看出,作为小知识分子,“我”对祥林嫂抱有同情心,但对于拯救她的命运却无能为力,因此陷入苦闷。联系小说创作的1924年,这展现了新文化运动启蒙者无力真正改变社会而遭遇的苦闷状态,这也是作者刻意安排“我”这个形象的原因。
那“我”回到鲁镇又有怎样的感受呢?在鲁镇,“我”是孤独者,作为归乡客,鲁镇已无“我”的家,只能寓居在四叔家里。5年后回到故乡,故乡有什么改变呢?开篇第一句“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”,看似平淡,实则不然。还原限定词“旧的毕竟最像”,能意识到在“我”看来,外界变化未影响鲁镇,新思想、新文化、新伦理道德、新礼法都未改变鲁镇面貌。
统治鲁镇的依然是旧风俗、旧思想、旧文化,就连祝福这一年俗也是年年如此、家家如此,只要买得起福礼和爆竹之类的,今年自然也如此。注意“自然”一词,仿佛一切顺理成章,无需变化。再看“我”眼中故乡的景象,临近新年,无论是灰白沉重的晚云,空中的一声钝响,还是空气中弥漫的幽微火药香,都没让人感受到新年的轻松欢畅,反而充满压抑和沉闷。人物在这样的场景中出场,故事徐徐展开。
鲁镇如此,鲁镇的人自然也没改变。四叔比先前没什么大改变,只是老了些;“我”拜访的几个本家和朋友也都如此,只是老了些。把这两个句子放在一起会发现,除了主语不同,表述几乎一样。同学们可能会问,老了些不是改变吗?什么是大改变呢?老了些是岁月留下的自然痕迹,是被动改变。鲁迅先生或“我”期待的大改变,应是触及人思想和内心本质的深刻改变,可惜并未出现。所以“我”和四叔谈话总不投机,不多久便独自留在书房。“剩”这个字让人想到剩下、剩余,进而联想到多余、被遗弃,“我”与鲁镇的人格格不入。
小说写的是当时的时代,却仿佛处于过去时态。在鲁四老爷的书房里,案头堆满书,有一本似乎未必完全的《康熙字典》,还有一部《近思录集注》和一部《四书衬》。这些书反映出人物思想局限于理学,还停留在清代。难怪四叔见了“我”会大骂新党,而他所说的新党竟然还是戊戌变法时的康有为。这也难怪“我”想逃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