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:各位同学,大家好。今天我们来欣赏苏轼的一篇散文《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》,它出自《中国古代诗歌散文欣赏》第五单元,具有散而不乱、气脉贯通的特点。
如今网络上有个神秘组织叫“标题党”,他们专门炮制一些耸人听闻、哗众取宠的题目,比如“抢劫老汉,辛辛苦苦砍柴烧炭,一车炭却被衙役抢走”“神功老汉将一滴油穿过铜钱方孔,而未沾湿孔壁”。同学们想一想,要是古人碰到这种情况,会拟什么样的标题呢?唐朝白居易给自己的作品拟了个标题叫《卖炭翁》,宋朝欧阳修也给自己的文章起了个简单扼要的题目《卖油翁》。从这两个例子可以看出,古代诗文标题的基本特点是言简意赅、切中要害。我们今天所学的《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》同样如此。
我们先来分析一下这个标题。“记”是一种文体,到了唐朝,“记”既可以记人、记事,也能记山川风物、建筑器物,所以它还有个别称叫“杂记”,什么都能记。在表达方式上,它基本以记叙为主,同时也兼具抒情和议论的性质。
具体分析“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”这部分,其主干是“文与可画竹”,画的是什么样的竹子呢?是筼筜谷的竹子。筼筜是一种大竹子,生长在水边,据说能高达7米以上。筼筜谷在陕西洋州,文与可曾在那里当过官。为什么称他为“文与可”呢?他姓文名同,字与可。我们尊敬别人时称字,谦虚时称自己名。比如项羽,姓项名籍字羽,我们一般叫他项羽,但在《鸿门宴》里,他说“不然,籍何以至此”,就是称呼自己为“籍”。文与可先生是苏轼的表兄和好友,出于尊敬,称他为“与可”。
“偃”是什么意思呢?它本来的意思是倒下或者放下,比如“偃旗息鼓”,但在这里是指向上扬起、旁逸斜出的一种美丽姿态。这里的“筼筜谷”和“偃”都是用来修饰“竹”这个字的。简单来说,这个标题告诉我们,它要记述一件事,就是文与可画筼筜谷旁逸斜出的竹子。但这篇文章真的仅仅是在写竹或者画竹这件事吗?接下来,请同学们诵读全文,注意正音,并思考下面的问题:从全文看,哪一个自然段交代了作者的创作缘由?
我来给大家范读一下。《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》 苏轼。“蚓无爪牙之利,筋骨之强,上食埃土,下饮黄泉,用心一也。蟹六跪而二螯,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,用心躁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,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稍纵则逝矣。与可之教予如此。予不能然也,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。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,平居自视了然,而临事忽焉丧之,岂独竹乎?子由为《墨竹赋》以遗与可曰:‘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耶?’子由未尝画也,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,岂独得其意,并得其法。与可画竹,初不自贵重,四方之人持缣素而请者,足相蹑于其门。与可厌之,投诸地而骂曰:‘吾将以为袜材。’士大夫传之,以为口实。及与可自洋州还,而余为徐州。与可以书遗余曰:‘近语士大夫,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,可往求之。袜材当萃于子矣。’书尾复写一诗,其略云:‘拟将一段鹅溪绢,扫取寒梢万尺长。’予谓与可:‘竹长万尺,当用绢二百五十匹,知公倦于笔砚,愿得此绢而已。’与可无以答,则曰:‘吾言妄矣,世岂有万尺竹哉?’予因而实之,答其诗曰:‘世间亦有千寻竹,月落庭空影许长。’与可笑曰:‘苏子辩矣,然二百五十匹绢,吾将买田而归老焉。’因以所画筼筜谷偃竹遗予,曰:‘此竹数尺耳,而有万尺之势。’筼筜谷在洋州,与可尝令予作洋州三十咏,《筼筜谷》其一也。予诗云:‘汉川修竹贱如蓬,斤斧何曾赦箨龙。料得清贫馋太守,渭滨千亩在胸中。’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,烧笋晚食,发函得诗,失笑喷饭满案。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与可没于陈州。是岁七月七日,予在湖州曝书画,见此竹,废卷而哭失声。昔曹孟德祭桥公文,有车过腹痛之语。而予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。”
我们刚才完整地欣赏了这篇散文。回到刚才提到的问题,文章哪一段介绍了作者的创作缘由呢?应该是最后一段,也就是文章的第三段。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。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文与可在陈州去世。文与可比苏轼大18岁,两人是表兄弟,同时也是最亲密的朋友,情意相投,感情深重。当年7月7日,苏轼在湖州晾晒书画,看到了文与可赠送给他的《筼筜谷偃竹》这幅图,于是触景生情,不禁痛哭失声。“废卷”不是废弃试卷,而是搁下画卷。苏轼用这两个典型细节来表达自己的悲伤。
在文与可去世后一个多月,苏轼也离开所在的徐州,继任湖州知州。当年七月七日,他铺晒书画时,看到这幅图,触景生情,痛哭失声。再看第三句,开头讲到曹孟德祭桥公文,这是用典的手法。曹操少年时不受人重视,但深得桥玄赏识,二人是忘年之交。他们曾开过玩笑,曹操所写的《四故太尉桥玄文》中提到“幼承从容,约为身后之事,以幼子相托。除丧之后,路有经由,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,车过三步,腹痛勿怪。”这话什么意思呢?“从容”就是随口,“约事”就是约定身后之事,“经由”就是经过,“沃酹”就是祭祀,就像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里“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”的“酹”字。“虽临时戏笑之言,非至亲之笃,好胡肯为此辞乎?”如果不是感情深到极处,又怎会开这样的玩笑呢?文与可和苏轼也堪称忘年之交,苏轼运用典故,以类比手法表达自己内心深沉的哀痛之情。最后一句“而予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”,“无间”不是“无间道”,而是没有任何隔阂的意思,“畴昔”就是以前。苏轼正是用以前的嬉戏和欢笑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悲伤,这也是本文的一个创作目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