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：同学们，大家好，欢迎来到今天的语文课堂。韩愈说：“李杜文章在，光焰万丈长。”杜甫是唐代诗坛一位伟大的诗人，他一生坎坷，却忧国忧民。他的诗歌既记录个人心灵感悟，也反映历史现实。今天我们将学习他的律诗《阁夜》，再次感受诗人的笔底波澜。首先，明确一下今天的学习目标：一是因声求气，把握中国古典诗歌的声律特点，学习有感情地朗诵诗歌；二是运用知人论世、缘景明情的方法鉴赏诗歌，理解作品蕴含的情感；三是对比鉴赏诗歌，深入了解杜甫忧国忧民的博大情怀。阅读古典诗歌，某种程度上像是一段进入时间黑夜的旅程。我们所能借助的“照明工具”，除了自身的知识经验，还要有一定的诗歌鉴赏方法。下面我们就从诗歌标题入手，开始知人论世。
《阁夜》这首诗是大历元年冬天的一个夜晚，杜甫寓居夔州西阁时所作。诗人为何会寓居夔州呢？因为当时蜀地军阀混战连年不息，吐蕃也不断侵袭。杜甫的好友严武去世后，他离开了成都，开始晚年漂泊西南的生活。他以老病之身不断迁徙飘荡，来到了夔州，即如今的白帝城。受夔州都督照顾，杜甫得以在此暂住。
夔州位于长江之滨，古迹众多，瞿塘峡口以水急风大、猿多著称。我们学过的《秋兴八首》《咏怀古迹》《登高》，都是杜甫寓居夔州时所作。杜甫在夔州的生活悲苦，从他当时的诗歌中可见一斑。《登高》中“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”，表现了诗人当时生活潦倒、身体衰迈。还有一首《耳聋》，里面写道：“眼复几时暗，耳从前月聋。”不知何时，眼睛看东西变得模糊，耳朵也从前月开始听不见了，可见诗人当时眼花耳聋、疾病缠身。正是在这样的境况下，杜甫创作了《阁夜》。
了解创作背景后，我们来初步感受下这首诗歌的音韵特点。这首诗押“凹”韵，偶句押韵，大家朗读时注意韵脚字可稍微拖余音。另外，朗读时要把握诗歌节拍，这首诗的节拍是二二一二：“岁暮阴阳催短景，天涯霜雪霁寒宵。五更鼓角声悲壮，三峡星河影动摇。野哭千家闻战伐，夷歌数处起渔樵。卧龙跃马终黄土，人事音书漫寂寥。”结合背景，再通过朗读，我们能初步感受到诗歌的情感基调是冷寂凄凉、沉郁悲壮的。
在这首诗歌中，杜甫究竟为何事如此悲伤？要知道，一首诗提供的是诗人一生中经过打磨、质地坚实而发亮的某个时间片段。如果我们想重回杜甫那个雪夜的时间现场，就要缘景明情，根据诗中的风物寻觅杜甫当时的感受。请同学们找出诗中主要的景物、人事，老师提醒大家可以从诗人的所见、所闻、所思三个角度归纳。大家都找好了吗？诗人的所见有短景、霜雪、三峡、星河；所闻有鼓角、野哭、夷歌；所思有卧龙跃马、人事音书。下面我们具体看看每一联分别构成怎样的意境，作者又是为何而感慨。
首联“岁暮阴阳催短景，天涯霜雪霁寒宵”。又是一年将近的寒冬时节，太阳和月亮此起彼落，匆匆交替，仿佛在催促着短暂的白天赶快消逝。“我”羁留在西南一隅的夔州，夜中霜雪初停，凛然生寒。“短景”前的“催”字，写出时光荏苒、岁月不居在诗人心中引发的强烈感受，渲染出生命匆匆流逝的悲凉之感。称夔州为“天涯”，含有万里漂泊、久客不归之意。“霜雪”“寒”既指天气寒冷，更有自伤漂泊的凄寒。“宵”在这里指黎明前，暗示诗人彻夜未眠，可见忧心之重。明代的邵傅点评此句：“催短景，则夜长；霜雪霁，故寒甚，旅中可伤也。”可见不仅一年到了岁暮，诗人也到了垂暮之年。都说落叶归根，可他还在异乡漂泊，更何况冬日雪夜最寒冷，人到暮年心最沉。岁暮人暮两相逢，天寒心寒彻骨，引发出诗人无限感慨。首联营造出寒冬雪夜凄凉孤寂的意境，诗人感慨时光飞逝、人生短促，客居天涯、漂泊无依。诵读首联时注意“催”要重读，本联诗人心情沉重，要读得平缓。
颔联“五更鼓角声悲壮，三峡星河影动摇”。它承接首联，说五更将晓，四周一片静寂，城头上的鼓角之声显得分外悲壮。三峡上空，星河西斜，倒映入江，随江水摇曳不定。“鼓角悲壮”，暗示紧张的战时气氛；“星河动摇”，象征动荡不宁的时局。鼓角之声在星河包容天地的动荡之中，显得越发萧瑟悲凉；星河波澜壮阔的动荡，仿佛也在应和着鼓角之声。两句诗运用视听结合、寓情于景的手法，将所描绘的景物融合在一起，营造出战局紧张、悲壮雄浑的意境。人心不欢而鼓角悲壮，人心不宁而星河动摇，诗人的悲慨中尽是担忧国家的情感。所以诵读这一联时要注意语调高亢，音域放宽，“悲壮”“动摇”应重读，表现出雄浑气象。
颈联“野哭千家闻战伐，夷歌数处起渔樵”。写诗人拂晓前听到的声音，当战争的消息传来，“我”在夜晚听到千家万户的哭声响彻四野，景象凄惨。天将破晓，又听到很多地方传来渔人樵夫的歌声。“野哭千家”，使诗人深刻意识到战争带给人民的无穷灾难；“夷歌数处”，说明边远地区的百姓也难逃战火影响，他们唱着悲伤的歌曲。这渔樵的歌声和百姓的哭声，都是乱世的音响。此时的蜀地，战祸绵延多年，人民死伤无数。安史之乱的痛与泪，我们可以从杜甫的《垂老别》中更详细地感受到：“万国尽征戍，烽火被冈峦。积尸草木腥，流血川原丹。”天下到处是征战，烽火燃遍山冈，草木丛中散发着积尸的腥臭，百姓的鲜血染红了广阔的山川，这是山河破碎、人民涂炭的真实写照。今夜，惨痛的哭声和凄凉的歌声交汇于诗人心中，使这位忧国忧民的仁者心情异常沉重。可现在自己是天涯羁旅之客，又有什么能力去涤荡乾坤，救民于水火之中呢？这两句营造了乱世之音响彻四野的凄凉悲怆意境，表现了诗人痛惜百姓的悲慨。诵读这一联时要注意，“野哭千家”要重读，语速要慢，语调要悲抑。
诗人面对种种家国苦难无能为力，便想起夔州的历史人物，用尾联收束全诗：“卧龙跃马终黄土，人事音书漫寂寥。”卧龙先生诸葛亮，神机妙算，一世英名；跃马称帝的公孙述，叱咤风云，一代豪杰。这些成就千秋功业的人，最终都掩埋于黄土之中，所有的风云际会都化作历史的尘埃。曾经结交的好友都已去世，亲朋也无一字书信问候，只能徒然感到漫长的寂寞苦闷。古人逝去，终成黄土，诗人年华衰朽，难有作为。这两句用典抒情，营造了寂寥苦闷的意境，发出宇宙永恒、人生无常、老病孤独、亲朋无信的悲慨。诵读时音调要低沉，“黄土”要重读，“漫寂寥”要一个字一个字拖出，使人怆然有无穷之思。
诗人围绕题目，从寒霄雪霁写到五更鼓角，从天空星河写到江上洪波，从山川形胜写到战乱人事，从当前现实写到千年往迹，全诗气象雄浑，集万千感慨于笔端。我们将诗人的悲慨总结为这五个方面：时光飞逝，人生短促；客居天涯，漂泊无依；家国之忧，百姓之苦；宇宙永恒，人生无常；老病孤独，亲朋断绝。同学们可以思考一下，这些悲慨中最打动你的是哪一种？